鸿历很快地倒下来,含笑而死,他是为了君汐而死的,这一世,他只真心爱过一个人,也只真心追求过一个人,却不知自己的选择错误了。若选择一个爱自己的人,一切都会不一样,他不应该想着日久生情……
所有人的结局都是死亡,他不过是提前选择走入结局罢了,提前含笑而死,总好过以后含恨而死,死是最好的解脱。
君汐站于凌峰崖的最高端,绝望地眺望远处的景致,崖下只有一望无尽的云,若跳下去,必然尸骨无存,日后难以投胎为人。
这正是她的心愿,为人有什么好呢?痛苦一生,不知如何选择,一开始就注定要死亡,还不如投身一个物件,或是珍贵,被贵人捧在手心;或是不珍贵,被贵人厌弃,总好过自己决定命运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入错误的深渊。
“鸿捷,下世若再为人,我一定不做你的妻子,哪怕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,我也无怨无悔。”君汐回头看了一眼曾经深爱的鸿捷,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,纵身落入深渊,一下失了知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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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054 公孙琳心
不知迷糊了多久,君汐竟还能睁开眼睛,眼前出现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男子,一旁的风景竟还是京城,而自己,正安详地躺在床上,难道自己已经投胎了?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男子出声,将官帽放于一旁,他一身官服,像是刚刚下朝回府的一品官员。
君汐下意识地往床内挤一挤,将锦被上拉一截,盖住自己整个身子,像是很抗拒男子一般,战战兢兢地问,“你是谁?”
“你别怕。”男子坐在床沿,君汐又退了一步,男子只好无奈一笑,“我都已经是你父亲辈的人了,还能对你做什么不成?就算法律允许,我的原则也不允许啊。”
君汐仔细打量面前的男子,他的长相还算俊朗,只是鼻子不那么挺立,发上还泛着几丝白色。
男子玩味地笑了笑,看着君汐害怕的样子,心中满是喜悦,怪不得说她是受过刺激的,果然敏感,“丫头不用怕,我是骠骑大将军的好友,当朝右相,门下侍中公孙灏。”
君汐曾经听将军说过这个公孙灏,他是皇帝身边的狗,与其说是右相,还不如说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。将军一向与他交好,一是为了势力,二是为了伴君。
“门下侍中安好。”君汐起身点头,向公孙灏行礼。
公孙灏大笑着,让君汐躺回床上,“丫头,你可知你昏迷了整整三个月,你的将军爹爹成日担心,又不敢太探访,深怕暴露了你的身份。”
君汐有些不解,自己明明掉下了悬崖,怎么可能活着回来?还昏迷了三月……将军为什么不敢来看望她?为什么要把她托付给公孙灏?
“丫头,你且听我慢慢道来。自你出计陷害统定侯夫人之时,骠骑大将军就派人保护你,因此知道你的难过,包括你的凌峰崖决一死战,他的手下亦是跟随你而去。将军不拦着你跳崖,是因为他知道你绝望了。现在的你,是全新的你,我让易容师为你做了彻底易容,从此以后你就是我门下侍中的千金,公孙琳心。”
公孙灏的眼神肯定而亲切,全然不像是在开玩笑。君汐捏了捏自己的脸,亦不像是在做梦,这是怎么回事?难道这是将军一早的筹谋?
“爹为什么要我做公孙琳心?”君汐疑惑地看着公孙灏,伤势刚愈,脑子果然没有原先好使了。
公孙灏慈眉善目的样子,实在像极了她想象中的理想父亲,若真能做她的千金,她自然是很开心的,只是这个千金是为了利益而做,那就没那么欢愉了。
“只有做了公孙琳心,你才可以再次操控自己的命运,还可以嫁给统定侯爷。”公孙灏以利相诱,确实能令人动心,但是可惜,不是真正嫁给鸿祯,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帮她重生。
君汐与公孙灏相视而笑,轻轻将发丝撂到一边,“嫁给统定侯爷自然是好的,不过他已经有妻室了。”
公孙灏见君汐一副吃醋的样子,不由得一笑,“据我所知,他与他的原配夫人感情并不是很好。”
“什么?”君汐惊讶一叹,这怎么可能?鸿祯亲口对她说他只爱蔓卿一人,难道短短三月,他就不再喜欢蔓卿了?仔细一想,确实如此不是吗?他对君汐的感情,仅仅一夜就可以消失殆尽,何况朝夕相处的蔓卿……
公孙灏见君汐一副不相信的样子,便急于求证此事,“你若不信,我可以让统定侯府的眼线回来告诉你,自侯夫人千夜氏有孕以来,他从未关心过,或是日日在高鸿居留宿,或是日日在皇宫与圣上下棋,后期从未踏进过湘怡居。”
君汐暗暗自喜,原来表面的繁华,并不代表什么,鸿祯与蔓卿也不过是流于形式罢了。
“果真如此,总不会让门下侍中的千金为人妾室吧?”君汐仍是不放心,野心一下在心中燃起,她是绝对不会做人妾室的,一看怡萱就知道做妾室有多可怜。
公孙灏微微一笑,轻轻拍了拍君汐的肩膀,“等你彻底恢复之后,我就会去皇宫请一道圣旨,让圣上收你为干女儿,封你为邵阳公主。再加上你是嫡出,是不可能为人妻室的,怎么说也会与侯夫人平起平坐。”
公孙灏见君汐眉头微动,继续说,“以前你有夫君牵绊、有怀化大将军的连累,如今,护国侯已死、怀化大将军亦是殉情而亡,你可以专心生活了。”
什么?鸿历也死了?君汐暗自一惊。
君汐临死前就想着,下辈子一定要寻得蔓卿报仇,若不是她,鸿捷也不会看不清自己的心,如今正好有了报复的机会,鸿捷已经西去,更加深了君汐的报复之心。
现在的她,是为了报仇而生,三个男人已经没了两人,只剩下鸿祯和蔓卿,她没有理由不为自己争一口气,“女儿给爹爹请安。”说着,下床,向公孙灏福身。
公孙灏见君汐这么快就同意,暗自欣赏,怪不得将军那么喜欢这个女儿,原来她如此明理,希望她可以为皇帝和他,除掉统定侯这个障碍。
“哈哈哈,快起快起。琳心,你要记住,你是嫡出的三小姐,生母是老夫的原配夫人祁氏,老夫一共有两个女儿,一个是你,一个是庶出的五小姐。老大、老二、老四都是儿子,老大做了廷尉,老二在边境做副将,老四在凌峰崖下的一个地方做知府。”
琳心扶公孙灏坐于太妃椅上,“我知道了,那么,原来的我呢?”
话至此处,公孙灏叹一口气,“原来的你,成了夫人房中的一等侍婢,常年急病,不得治愈,老夫只好将她认做干女儿,在夫人居处养病。”
“那五小姐可在府中?我现在是什么年纪?可有什么人认识我?”琳心坐于公孙灏身旁,细心地问着。
公孙灏一本正经地回答,“莲心已经出阁了,夫婿是当朝二驸马,做了他的侧妃。你如今刚满十八岁,因久病,没有人认得你,你现在相貌与原先还是有差的,若有人认得你,老夫也不敢冒这个险。老夫与圣上认为统定侯的势力过盛,要你除掉他们。”
“这又有何难处?女儿早想除之而后快,只恐认识爹太晚。”琳心很快地反应过来。
公孙灏满意地点点头,“琳心,从此以后你要认真为皇上办事,圣上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。咱们的第一步,就是想法设法打掉侯夫人的孩子,让统定侯绝后。”
“爹此言差矣,所谓欲擒故纵,绝后只会让他狗急跳墙,还不如来个狸猫换太子……”说着,琳心嘴角划开一丝邪恶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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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055 难产
湘怡居中,蔓卿挺着大肚子慵懒地卧在床上看书,这一胎怀的还算轻松,既没有害喜,亦没有过分胎动,胎儿就像是安静的大家闺秀,乖乖地待在温暖的肚中。
帘芜换新了百合花,允芝与凉初进进出出,忙和着房间的保暖和蔓卿的饮食。
瑶琴又是气喘吁吁地跑进湘怡居,一副急迫的样子,“奶奶,不好了!娘家夫人归去了……”说着,哭泣起来,三年来,瑶琴与卿母的关系甚好,早已认卿母为干娘,因此忍不住伤心。
蔓卿惊讶地从床上坐起,只听得“咣当”一声,允芝手上的暖壶落地,立在原处难以动弹。
“怎么没有预兆的,就出事了呢?”蔓卿的眼眶瞬间红润,手上的书顺势从指间滑落,很快地落在地上。
帘芜故意走到瑶琴身后,推了推她,失意她不要说了,瑶琴却推开帘芜,满是怒意地回道,“敢情不是你的亲人!”
凉初眉头紧锁,冷冷地轻声说,“只娘家夫人是你的亲人,奶奶就不是你的亲人了吗?奶奶如今正在养胎,哪能听得这样的打击?”
“你们让她说!”蔓卿一下动怒,只觉胎动越来越厉害。
凉初与帘芜听得蔓卿一句,不情愿地退了下去。
瑶琴哭诉着,眼角的泪痕那么明显,“前几日,娘家夫人就说自己身子不适,大概是这三年来多次落胎的缘故,吩咐奴婢去准备养身子的药。奴婢就按着夫人的话去抓药,夫人的身子便也渐渐好起来。可今日,奴婢去看她,说起奶奶的胎像平稳,她的脸色一下煞白,随即昏了过去。奴婢马上请了郎中,郎中说她是自然而死。”
“不可能!娘的虚龄未满四十,怎么可能自然而死呢?”蔓卿立刻否定了瑶琴的话,心想一定是郎中的误诊。
瑶琴拭干眼泪,哑着嗓子说,“奴婢也是这么想的,所以马上回来向奶奶汇报。奶奶,夫人会不会是被人害死的?那郎中是将军府的郎中,许是与正夫人串通好了。”
“你方才说娘让你去抓药,都是什么药,药方还在吗?”蔓卿的脸上满是担忧,双手扯着床单,像是很紧张的样子。
瑶琴从腰间掏出那张药方,“都是些滋补的药,奴婢怕夫人想不开,所以仔细看过了药方。”说着,将药方递给蔓卿。
蔓卿看着那张药方,确实都是滋补的药,大部分都是大补的药,只是这些滋补的药与枸杞、党参搭配在一起,就是慢性毒药,能使人在短时间内回光返照,身子一下变得健康强健,但一段时间后,精力耗光,必死无疑。
“娘这是自杀!”蔓卿撕掉药方,顺手扔进火炉,身子一下经不住这么大的打击,腹部顿时阵痛起来,“啊!快来人。”
帘芜与凉初闻声而来。
“奶奶,奶奶快躺下。”帘芜使蔓卿平躺在床上,细细为蔓卿把脉,“奶奶胎像紊乱,怕是要早产了。允芝,快去叫产婆来。”
瑶琴见允芝魂不守舍的样子,便说,“我去吧。”说着,火急火燎地冲出湘怡居。
蔓卿疼得撕心裂肺,顾不得侍婢们的谈话,只拉扯着被子,捂着肚子喊叫着,心想,“若鸿祯还是以前的鸿祯,如今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赶来,待在产房里安慰我,不愿离我半步。”
记得上次怀喜,鸿祯激动非常,成日成夜陪伴在她的身边,陪伴着她,逗她笑、陪她玩幼稚的游戏;记得上次小产,鸿祯自责不已,不仅将全居的侍人罚了一顿,还自我责罚了整整五个月,五个月内,他时常来湘怡居关心蔓卿,他告诉她,他舍不得让蔓卿伤心,舍不得让蔓卿失去爱子;记得上次失踪,鸿祯迅速赶来,救蔓卿于危难之间,毫不犹豫地替蔓卿杀了鸿志。
可如今,满是侍婢的湘怡居也显得那么空荡荡,情意从话语间彻底滑入无底深渊,许是失去的父亲的爱抚,就连胎儿也变得那么安静。
不一会儿,瑶琴请来了产婆,凉初拦着产婆,“她不是统定侯府的产婆。”
瑶琴忙解释道,“不知为何,产婆腹泻不已,我只好请了附近有名望的刘产婆,奶奶的身子要紧,你不要耽误时间了。”
凉初还没说话,就被帘芜推开,拉着刘产婆进入湘怡居,“时间紧迫,来不及将奶奶移入产房,你就在此接生吧。”
“帘芜,她姓刘,刘产与流产近音,怎么能让她来接生呢,你等着,我去找别人!”凉初是最担心蔓卿身子的人,越是担心,就越信不过别家的人。
瑶琴拦住凉初,斥责道,“奶奶如今情势危急,你就不要添乱了,平时只知看书,你有什么话语权!”说着,将凉初推出房间,“帘芜,允芝精神萎靡,不适合留下来,你带她出去吧,这里有我就好了。奶奶的早产是我造成的,我想补偿一下。”
帘芜看了看允芝发呆的样子,便说,“好吧,你要记得换热水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瑶琴说着,将帘芜和允芝也送出房间,马上关上门。
蔓卿疼得昏了过去。
刘产婆为蔓卿褪去裤子,一副恶婆子的样子,“这婆娘的胎像不正常,估计是个难产的胎儿。”
瑶琴恢复了邪恶的笑容,“二夫人说了,这个孩子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