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期望军阀都是圣人。你也是熟读史书的人,为了权位,杀父弑兄的事情还少吗?至亲都能杀,何况是民众啊!”
李德胜心中一凛,若有所思。名谦继续说道:“我们这里有很多实践案例,如果你愿意,我想请你留下来参与我们的实践,六个月后,如果你还是坚持这个观点,随时可以走,如何?”
“好!我正好看一看你们的农民运动是怎么开展的。”李德胜这句话就是同意了,名谦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
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情我差点忘记告诉你,”李德胜小声说道,“听说孙文和陈炯明闹翻了!”
名谦哦了一声,恍然大悟!难怪陈炯明这么问自己,原来他早就跟孙文吵了起来,自己去拜见孙中山,在他眼中就是投靠,这么一支能战之军雄踞粤西,而且还是孙中山一系的,简直就是卧榻之侧他人酣睡,怎能不如鲠在喉!
“到底怎么回事啊?”名谦问道。
“陈炯明不同意孙文召开非常国会,认为这也是破坏临时约法。”
“临时约法早就破坏,哪有破法一说。就为这事么?”名谦更糊涂了。
“不只如此,孙文执意北伐,陈炯明不同意,要搞联省自治,将广东模式推广全国。”李德胜说道。
名谦登时无语,难怪陈炯明会找来陈独秀建党,简直就是两个幻想家,按说这两人都是几十岁的人了,早已过了天真无邪的年纪,这馊主意还真不是谁都想得出来的,所谓蠢事都是聪明人所为,果然一点不假。
第36章 再买就剁手()
镇海楼的早茶吃得主宾尽欢的时候,名谦突然想起一件事情,李德胜的脾气是绝对不会去打听这种小道消息的。
名谦试探着问:“这些事情是谁告诉你的?”
李德胜大方说道:“就是对门的那位黄小姐,前天早餐的时候她跟我说的。”
“她说你就信啊?”名谦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。
“当然不信,不过,后来我特地去打听了一下,还真是这么回事儿。”李德胜认真的说。
名谦立即警觉了起来,这个小丫头怎么知道这些内幕的。“德胜兄,你看人比我准,这个黄姑娘缠着我要参加革命,你觉得她会不会是陈炯明派来的。”
李德胜摇摇头:“以陈司令的为人,决不可能。依我看,这个人参加革命动机并不单纯,她是冲着你来的。”
名谦顿时口瞪目呆。李德胜哈哈一笑继续说道:“还没反应过来啊?十几岁的小女孩子最崇拜的就是高头大马的将军,我看你可以结婚了。”
名谦被李德胜臊了个大红脸,恼道:“你又取笑我,革命未成,结什么婚啊。”
“对!不结婚!”李德胜大笑道,“婚姻是妇女的枷锁,革命人怎能结婚呢!只同居!我与内子娇洋就是这么做的,现在不是很好吗?”
名谦被挤兑的毫无办法,只得举手投降:“好啦,我投降,看在李兄的面子上,我带她回去革命,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受不了可不能怪我。”
一番攀谈名谦总算知道,李德胜在去年十月就结了婚,现在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,难怪会如此热衷做媒的事情。从掌握的信息来看,黄姑娘很明显是某个国民党大员的女儿或者妹妹,那天看到了名谦骑着白马挎着军刀的样子,一下子犯了花痴。只要让他去根据地呆几天,保准哭着跑回来,名谦嘴角一挑,主意就这么定下了。
翌日,名谦大方的敲开了黄小姐的房门,直接答应了她的要求,用过家家的语气宣布她可以正式加入革命了。看着黄丫头蹦蹦跳跳的背影,名谦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坏笑。
名谦的第一站是禅臣洋行,这家德国洋行一直在中国经营机械业务,劳动党要购买的转炉水泥和发电机组刚好就在经营范围之内。洋行经理安德鲁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,用令人惊讶的流利中文跟名谦打招呼。
虽然有些惊讶,不过这并不超出名谦的意料之外,不少洋行经理都是中国通,普通话说得比中国人还正宗。对于名谦给出的机器清单,安德鲁稍稍惊讶了一下,这种水泥回转炉是最新式的,配套的发电机功率相当不错,如果有熟练技工的话,年产量甚至可以达到三十万吨,就算是一天工作时产量也有十万吨,这已经超过当时全中国的水泥产量。
安德鲁不解的问道:“设备不是没有,但是我们洋行一向都很注重服务,一套生产线日产水泥可以达到一千吨,将军您要枪要炮我们都可以理解,但要这么多水泥有什么用呢?”
名谦哈哈一笑:“因为我的人民需要房子,需要道路,所以我们需要这么大的回转炉。另外我们还要一条额外的小型生产线。请先生放心,我非常明白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安德鲁看了看,说道:“您要的机器都是最新式的,不少都要订制,我们必须询问国内厂家才能给您准确报价。不过恐怕最终价钱不会少于三十万银元。”
名谦礼貌的一笑:“我已经询问过了,心里有数,安德鲁先生大可以用专业的角度报价。”
安德鲁耳朵突然动了一下,说道:“将军放心,我们德国机器以物美价廉出名,提供长时间保修,绝不会像日本仿制品那样故障频发。”
名谦心里差点笑出声来,看来德国人是被日本人挤兑的不行了,开口必说鬼子坏话,好吧实际上也确实不算坏话,只是当年全世界的国家都不是很富裕,资本家的天性就是追求利润,日本货便宜,虽然可能性能比德国货差一点,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,在那个随时有战乱的年代,精工的德国货和廉价的日本货都有毁于一旦的可能性,因此在胶东、上海、东北一线德国货已经完全被挤出市场。
与德国人的反应迟钝不同,日本人的商业嗅觉非常灵敏,东亚商社的三木助理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就已经在门前等候。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简单的日式建筑,根底很明显是一栋老广州建筑物,做了简单的装修,玄关处便是应门的女子,日本人通常把这种女子叫做艺伎,据说是严格的卖艺不卖身。
广州东亚商社的经理也叫藤井,看起来还很熟悉名谦的饮食习惯,名谦并不爱吃日本的冷面寿司,反倒是特别喜欢烤鳗鱼和多春鱼。用他的说法,生冷的东西吃多了,没人味,还是多吃点热乎的好。
名谦跪坐在榻榻米上,毫不客气的招呼黄丫头坐下,让那个日本女人给她倒上玄米茶,逐一介绍桌上的美食。这些小菜都是精美异常,显然是个很不错的厨子做的,黄姑娘对日本人显然没有太多好感,白着眼睛挑三拣四的咬着,忽然张着大嘴,拼命的喝着玄米茶,呛得满桌子都是茶水。名谦知道她不小心吞进了一大口芥末,差点没笑出声来,拼命的忍住笑容,给她递上手帕。倒是日本女子一个劲的赔礼道歉,让她的大小姐脾气死活找不到爆发的借口。
过了一会儿,藤井经理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熟悉的笑容,名谦突然认出了这个人。“将军样(sama),我们又见面了,我是藤井教官的侄子,您忘了吗?”
藤井健司,日本人中难得的高个子,或者也可以说,藤井家的大米养高了这个人。名谦微笑着面对这个老相识,直截了当的拿出自己的清单。不出意料,小藤井的脸上表情难看了起来,这份设备清单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吴桑,你学过建筑学?”
“没有,不过我身边有这方面的留学生。他知道什么东西好用。”名谦笑道。
藤井健司不置可否的笑笑,说道:“这套设备不少需要单独订购,大概需要二十四万左右,不知道这个价钱可以吗?”
名谦心中突然升腾起一股愉悦之情,这就是面对便宜货的时候,大部分人的心情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柔声细语说道:“藤井君,这么卖你们可要亏本啦。”
藤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:“吴桑果然是行家,我们藤井家做生意讲究情谊,对于您这样的熟人,是不会讲一时的利润的。”
好个小藤井!这话一出,不但连消带打,而且还给名谦套了个人情的紧箍咒。名谦对这位老相识的热情款待突然萌发出一种被拖入陷阱的感觉。不错!这一定是个陷阱,尽管名谦不知道具体是什么,但不要跳进去总是对的。
小藤井与名谦一番讨价还价,总算商定了主体内容,具体细节只要互派技术人员核定也就是了。趁着黄丫头去洗手间的当口,小藤井悄悄的跟名谦说:“叔父一直都很关心您,所以在这里我也一直把阁下当成兄弟看待,这件事情我务必要问一问,这位美丽的女士是您的”
名谦忽然明白两件事情,第一,藤井为了商业利益真的是什么都干的出来。第二,自己恐怕已经被很多人盯上了。广州这个地方还真是两眼一抹黑啊。
“黄苡萱小姐只是我的秘书,藤井先生,你这么问,可有些让人往歪处想呢。”名谦言罢眼角瞄了静坐在一边的日本女子一眼。
小藤井礼貌的一笑:“如果需要,她们可以用任何方式为帝国献身。”
好个为帝国献身!说得豪气云干!名谦冷哼一声:“日本人可真是忠君爱国啊。”
“日本女人是何等温柔美丽呀,我觉得吴桑您这样一个大丈夫,需要的正是温柔的日本女人。”小藤井诚恳地说道。
名谦一下子就傻了,这算怎么回事啊。这两天到底是怎么回事?看来回去真的要找翻车龙好好的搞搞清楚,哪有桃花运走的连日本人都知道的道理。
“藤井君,我在日本的日子里多亏教官关照,与你也是朋友,希望你如实相告,为什么你们这么热衷于给我做媒?”
小藤井吃了一惊:“吴桑你还不知道?”
名谦心里一惊,肯定发生什么大事了,连日本人都知道了,可自己却蒙在鼓里,看来这些天呆在广州确实不是个好选择,贪吃误事!贪吃误事!
“孙文与陈炯明起了分歧,陈炯明的部下有些蠢动,吴桑的位置也就重要起来。我听说孙夫人庆龄已经有为你做媒的打算,如果这件事是真的,那么吴桑就很难做了,叔父为吴桑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。”藤井这话一出,名谦心里就知道了几分,只是又不方便当场翻脸。
什么办法?当然是娶一个日本女人咯,当然了,肯定是某个财阀家族的大户小姐,然后名谦想当汉奸都不可能了——你丫就一日本人。名谦心中除了不屑更是一种气愤,日本这个国家连自己的女人都不尊重,还能尊重谁呢,简直就是把女人当货物,当棋子来用。送女人,你当是送猫送狗吗?
“藤井君,现在中国的抗日情绪很高,这件事情太不安全了。我多谢藤井教官好意,这件事情是我没有这个福气。”
月黑风高夜,名谦连灯也不敢开,抹黑收拾衣物,白天的交谈已经给了他足够的信息,桂军打完了,就开始内部分赃了,这种分赃会嘛,先吵个不可开交,然后就是全武行开打,与其陷在这些没完没了的事情上,还不如回去磨刀呢。
1921年的广州可以说是一种热烈而混乱的政治状态。
根据国民政府的史书记载,蒋公介石2月6日抵达广州。晋见了孙中山,孙把计划北伐的打算和蒋商量,并要他和粤军总司令陈炯明、军长许崇智、师长邓铿等共拟办法。这个军事会议开成了泼妇骂街会,根据劳动党渗透人员打听到的消息,蒋公认为,粤军应继续进攻广西,解决桂系问题,然后挥师北上,直取中原。
偷听记录如下:
蒋中正认为,与其苟安广东,不如主动出击。他劝陈认清环境,眼光放远,以一个人作比喻,如果心肝五脏都已溃烂,则四肢怎会完好?一个国家如果糜烂,广东一隅岂能保全?至于保境则需依赖军队,养兵以保境则财困民疲,所谓息民岂不是空谈。息民做不到更遑论建设?不能建设,广东一省如何进步?不能进步则是固步自封。所以今天大家应该把眼光放远。从大处着想,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!
陈炯明反唇相讥,养兵有多少,只要不穷兵黩武,自然有钱息民。孙文招兵买马,搜刮军费,这才是广东财困民疲的原因。蒋介石策划的所谓援桂战争完全就是劳民伤财的不义之战,粤人治粤,桂人治桂,维持现状才是最佳状态。
爆发!
蒋公本来就是陈其美手底下的流氓头子,混过黑社会,杀过陶成章,没听完就拍案而起,蒋介石说话速度太快,又是浙江土话,没听清楚。不过名谦一想就知道了,人到了愤怒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说出母语来,蒋介石那是气疯了!骂出了娘希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