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国人思虑再三,决定与劳动党正式接触,至少尽快将“吸血鬼”号拖走,只要拖走了这艘整天挂着白旗的军舰,大英帝国的脸面就得以保全。约翰牛也知道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的道理,把远东数得上的人物都聚到了一起,讨论怎么退出这盘抓了小相公的麻将。
远东舰队的代表首先抢过了帽子,慢慢的戴在头上。(英式传统戴着帽子才能说话)“这艘该死的船搁浅的地方肯定是中国领海,现在美国人也盯着咱们,派远东舰队过去救援是不大可能了,就算去了也是丢人现眼,若是损失了军舰,我们几个就等着回国养老吧。”
港督金文泰爵士经常跟中国人打交道,倒是乐观许多,说道:“你们不了解中国人,中国人讲究的是面子,特别是争来的面子,就像武昌和九江那样。只要我们声明这是偶然事件,属于无害通过,中国人就会谅解。”
安格联郁闷的抢过帽子,沉声道:“现在是中国人要求我们道歉!”
“是啊,中国南方政府连续收回两处租界,这次虽然是我们远东舰队理亏,但这绝不是孤立事件,南方政府正试图破坏我们英国在华权益!”远东舰队代表狠狠说道。
英国领事听完这些判断,终于抢过了帽子:“先生们,我们明天就去与南方政府交涉,远东舰队也让那个代理舰长去跟中国军队交涉,先消除敌意,然后我们在想办法把船弄回来。无论如何!明天晚上之前我都要那面见鬼的白旗消失!”
英国人分头行动,一边划着小艇打着白旗上岸要求人道主义物资,另一边领事馆紧张的忙碌起来,终于在第二天早上联系到了人民军广州办事处。英国人倒也挺务实,绝口不提分歧,提出由英国领事、远东舰队司令与人民军代表进行谈判,对东京湾事件进行善后处理。
这次谈判注定要以鸡同鸭讲载入史册。
参与谈判的是英国远东舰队司令蒂利特,以及广州的英国领事。而劳动党方面也派出了两个人,当时劳动党内有个普遍共识,泼辣以孙璇冠绝全党,辩论以胡必成最为厚黑,劳动党派出这两个全黑属性的吵架专家来谈判,摆明了就是要给英国人好看的。
谈判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。一般来说,外交谈判大约有三种,一种是强对弱的谈判,“只有允与不允而已”。另一种是有诚意的谈判,双方在友好的气氛中互相商量都能接受的方案。第三种就是像这种热火朝天的谈判,双方“坦诚且深入的交换了意见。”
广州新亚饭店的会议室里,穿着丝质西装的英国领事趾高气昂的坐在谈判桌的北面,在桌子上插了一面小小的米字旗,在房间中播放着英国海军军歌。在国际谈判中,战胜者坐北朝南,英国人到了这时候还不忘耍点小动作,秀一下日不落帝国的优越感。
孙璇秀目一瞪,根本没有坐在谈判桌前,站着对英国人说了三句话:“现在我宣布开会!现在我宣布休会!明天继续。”言罢扬长而去,把英国人和翻译直接撂在当场。
蒂利特看傻了,没弄明白劳动党啥意思,这次会谈历时12秒,创造了英国对外谈判最短时间记录,英国人面面相觑——他们内急吧。
第二天,当英国人再次来到这个房间的时候,着实大大吃了一惊。劳动党代表孙璇与伍豪(胡必成)已经坐到了北面,桌子上插着一面大大的镰刀斧头党旗,不仅如此,英国代表这边的椅子都被截短了,本来蒂利特身高一米八,对一米六不到的娇小女子是俯视的,现在不仅矮了一个头,而且连腿都放不直,屈在下面特别难受,房间里播放着洗脑神曲打倒列强(参考两只老虎),英国人终于明白昨天劳动党都去干嘛了,连这么一点细节都要针锋相对,这场谈判什么前景英国人大概也就知道了。
蒂利特戴上帽子,站起来又说了三句话会议结束。
英国人气急败坏,心急火燎的去找新亚饭店的经理算账,结果发现一张老面孔都没有!前台经理笑容满面的用纯正的英式英语向英国人自我介绍:“尊贵的先生们,我是经理戴雨农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吗?”
英国人受刺激了,这不就把他们当傻瓜吗。
蒂利特也没有死心,不就在这里换了几个人吗?遂将谈判地点又该到了爱群酒店,蒂利特满心得意,这回你劳动党该没办法了吧。那一天,英国人趾高气昂的去见饭店经理,这一次受的刺激更大还是熟悉的面孔,还是熟悉的英语,还是那个自我介绍:“尊贵的先生们,我是经理戴雨农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吗?”
得嘞,也别换了,就这样吧!
孙璇一身纯黑色制服,红色肩章,棕黄色武装带油光发亮,乌黑短发下樱唇夸张的张开。首先说明了此次事件的过程。第一,英国军舰未经允许闯入中国领海,不听警告,导致交火。第二,英国军舰在中国领海搁浅,阻碍自由通航。第三,英国海关无理要求增加开放口岸,违反九国公约。劳动党要求英国道歉、赔偿、拖走军舰。
英国人听得脸上一红一白的,这种要求明显就是打日不落帝国的脸嘛!英方实际上会前就已经达成了共识,军舰进入炮火射程之内,被测距仪拍到,进入领海这条是跑不掉了。英国人对劳动党的指控提出辩护,第一,英国军舰是在无害通过,并且英军不承认收到警告,是劳动党先开炮的,应该承担这次事件的责任。第二,英舰是失控搁浅,而且失控由劳动党造成。第三,劳动党不是九国公约签约方,所以不适用该条约。
孙璇随即进行反驳,既然英国人要无害通过,请问从钦州港可以去哪里?即便是自由航行,请问为何没有向劳动党政府通报?
通报?蒂利特突然想了起来,按照当时列强间的管理,武装船只进入港口或者经过领海确实要向所在国通报的,但是英国人在中国横行这么多年,就从没有通报这个习惯。蒂利特额头山渗出了汗水,如果他说不用通报,孙璇马上就会举出国际惯例,到时候自己下不来台,如果说忘了通报,那么以后英国军舰经过中国水域都要通报,这不是撕了日不落帝国的脸吗?
蒂利特板着脸,说道:“虽然在程序上有些瑕疵,但我国军舰并无敌意,且未悬挂战旗,贵方这种炮击是非常蛮横无理的行为!”
孙璇冷哼一声,大声道:“英国军舰未经允许侵入我国领海,遭到最后警告炮击之后竟然升战旗还击,这才是蛮横无理的行为!”
蒂利特气疯了,嚷道:“bullshit,wherewasthefirstfukingwaring!(放屁,你的第一次警告在哪呢?)”
英国领事一看情形不对,赶紧出来打圆场:“女士们先生们,在第一个问题上我们产生了一些误会,但我们都认为这是偶然事件而不是蓄意的阴谋。我建议直接讨论英国军舰的离开问题!”
“不!”孙璇当即拒绝,“英国军舰侵入我国领海,前不久还在四川万县浪沉我国渔船,开炮屠杀我国人民,如果你们拒绝道歉赔偿,我们绝不会放过任何停留在中国领海的外国军舰!”
英国人这回是真傻眼了,孙璇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,如果英国人拒绝道歉赔偿,劳动党就要出动空军炸沉这艘军舰,英国人太知道这条死鱼能扛多少枚炸弹了。
远东的英国头头们又聚到了一起,七嘴八舌的讨论如何脱身。道歉赔偿肯定是不行的,国民党眼看就要攻取南京,不适用九国公约的理由很快也站不住了,英国人必须找到利益与劳动党交换。可英军押在人家那里的是军舰啊,劳动党有什么东西押在英国人手上么?
有么?
有么
有啊!
安格联跳了起来,谁说没有啊,不是有四架飞机吗?
一个月的争吵之后,谈判终于进入了正轨,劳动党中央认为,事情久拖不决,对正在进行的北伐战争不利,既然英国人愿意归还四架被扣留的战斗机,那么我方也可以同意他拖走“吸血鬼”号驱逐舰,其他分歧以后再谈。
这个以后再谈其实也就是一个托词,实际上名谦也知道英国人是绝对不可能道歉的,更不可能答应赔偿的要求,就算劳动党把那条军舰炸沉了,也不可能得到什么赔偿。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大大超出了预计的收获。本来名谦只是想给英国人一个教训,在南方保证一个自由的进出港口,方便进口敏感设备而已。没想到这艘英国军舰鬼使神差搁浅,让劳动党白白赚回来四架战斗机,已经是意外之喜,其他的事情不如就打个马虎眼给人家个台阶下。
“吸血鬼”号驱逐舰百无聊赖的躺在钦州港的浅滩上,倒是见证了劳动党冶金工业的崛起,那位代理舰长看着100吨级德制炼钢炉与杜拉铝电解槽蒙着帆布运进钦州港,又被吊机吊上火车,运往柳州的钢铁中心。酸性转炉、电炉、锻压机,源源不断,劳动党用生丝、蔗糖、钨矿、木薯干、以及一些其他的农产品去交换德国人的机器,特别是换来炼钢技术和用于机床钻头的高速钢。劳动党对于成品毫无兴趣,只专注于制造业,大把大把的银子扔到重工业上,不管是名谦还是任何一个干部都在穿着带补丁的衣装。当时广州流传着一个笑话,如果你看到有一个人穿着老式的新衣服走在街上,那一定是劳动党的人。因为劳动党员只有在对外活动中才会穿上新衣服,平时只会穿着自己那套打了无数补丁的旧军装。
终于有一天,英国人的参观结束了,在1927年初,北伐军已经夺取了江西、福建等省,兵锋直指南京,当时国民党军队普遍怀有政治理想,非常排外,中国人民一直受到外国殖民侵略的压迫,对洋人十分仇恨,除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之外,每次北伐军进城都会发生排外事件。英国人急需将远东舰队的兵力调往长江,也不希望在东京湾事件上耗费太多的精力。终于,双方达成了协议,被英国扣押的四架战斗机在广州放行,运往钦州港。同时,劳动党解除对“吸血鬼”号的监视,由英国人自由处置,对英军的营救行动开放领海,但不允许其他武装船只进入。双方不再提出赔偿要求,本次事件最终调查的方式由英方与中国的中央政府商定之后决定,另案提出。
在这个口水横飞的时间里,一片喧闹的轮机声中,一艘小渔船孤零零的飘在海面上,看着英国人渐渐消失在天际。
藤井健司一份一份的核对这些照片,遇到不太明白的地方三木就会讲解。
“机关长,这个弹洞明显是穿甲弹的痕迹,大约是7。5厘的炮,老式山炮没有这种炮弹,一定是劳动党制造的。”
藤井健司,玄洋社成员,兰机关机关长是他的新职务。玄洋社中的玄洋指的是日本与朝鲜之间的大海,玄洋社便是要渡过玄洋侵略朝鲜,完成丰臣秀吉的遗愿。早在成立之初就是日本对外侵略的民间组织,在谍报方面非常在行,藤井健司长期与名谦联系,获得过劳动党研发迫击炮,炮钢,建设钦州军港,东京湾事件等情报,深得日本军部赞赏。于是便在他的贸易公司基础上成立了一个“兰机关”,专门负责对劳动党的情报工作,特别是对名谦本人的策反。
人民军空袭英舰的时候,倒霉的日本情报员正在监视港口情况,结果城门失火殃及池鱼,渔船被“绿宝石”号浪沉,日本人全部喂了鱼虾。
人民军炮击英舰,对日本政府的影响是震撼的,在他们印象中中国人从来不敢对洋大人下手。
“你觉得,南方政府下一步会怎么做?”藤井问道。
三木嗯了一声,说道:“我觉得,既然他们敢向英国人开炮,就一定会试图收回列强的权益,这对我们大日本帝国是莫大的威胁。”
藤井摇摇头:“三木君,你只看到一面,国民党要收回特权,自然是对帝国的威胁,但他得罪了几个列强,实际上脱离了九国公约的保护,帝国就可以从中渔利。”
三木哦了一声,问道:“您的意思是,从中挑唆,让他们和英美作对,然后帝国推波助澜从中渔利?”
藤井笑笑,说道:“叔父总是说我还不够成熟,既然这样,我就做一个‘兰机关’给他看看。你知道中国青年党吗?”
三木的脑子里迅速找出了这份资料:“有的,在巴黎成立的政党,现在已经是中国的第三大党,号召全民革命,什么都要斗争,据情报有不少人都混进了革命军里。”
藤井点了点头:“中国有句话,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,你把这首诗送给金陵大学理学院的穆美和小姐,记住,务必亲自交到她手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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