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不言,寝不语,四人相对周边饭桌的热闹,倒显得冷清了些,然举箸交差间,却成了道优雅的风景。
顾清浅终是尝到了那道“翩若惊鸿”,的确不同于南明的菜肴,是以面食为主,似又用鸭汤烹调,辅以辛香调味,入口酸辣凉爽,嚼起来更是柔韧劲道,好生奇妙。
顾清浅沉浸在美食的诱惑里,心道,纵然是这楼里的一般厨子竟也能做出如此美味,定要询个日子将府里的厨子遣来学习学习,提升下饭食的质量。
本是吃得极为开心,却总感觉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身上,如芒在背。顾清浅委实没了胃口,十分不情愿地放下了筷子,一脸地意犹未尽。
身为男子就是这般好,随时随地可以大方地袒露心迹。
第17章 儿子来了()
抬头间对坐的玉面郎君似是笑了,等顾清浅再仔细看去,却是没了表情。心突地一跳,倒让顾清浅以为自己小小年纪便怀了春,好生懊恼。
“听闻,前几日在皇城前解了啸岳国难题的少年是丞相府的大公子?”饭桌上的人,兴义正酣,难免聊些话题闲磕。他们邻桌不远的几人已是微醉,说话间酒气浓郁。
“可不是,皇上昨日便下旨到相府,委实赏了不少好东西。”
其他的人,虽不大清醒,但也觉得这番话不可全然当真,“老哥儿,你可甭瞎说,你从哪儿得知的这些?我们可是听说丞相只有一个儿子,如今还是个奶娃娃哩。”
酒桌上的人向来最易露底,那人一听,顿时不乐意了:“你们以为我是吹牛皮?我娘子的哥哥可是在丞相府当差,那大公子自幼在外学习,也是近几日才回了京都。”
几人似信非信地点点头,倒也不再多说,专心地继续吃酒。
萧初寒似是无意瞥了眼顾清浅,顾清浅朝他灿然一笑,明媚不知方物,颇有扰他人神智之颜色。
倏忽间,顾清浅却是感觉被人瞪了一眼,速度极快。看去时,已经不知是何人。顾清浅着实不喜这种感觉,似被人暗中监视,十分难受。
“二位仁兄那日可是去了擂台,见到了那丞相公子真容?”坐在窗边一直未说话的公子终是开了口,说话间给人感觉如沐春风。
萧初寒自知在对方面前隐藏不住,便也大方承认,“公子好生眼力。”
“不过是个寻常少年。”顾清浅放下手中的茶盏,不好让萧初寒漏了他的底,坏了事情。
萧初寒何许人也,自是明白了顾清浅不愿向他人透漏自己的身份,便笑道:“也就是生得俊些。”
在座四人哪个不是生来俊秀,那公子对此话题便也失去了兴致,一桌无话。
顾清浅素来不擅长应对这种相对无言的场面,带着碧灵拱手告辞了。
出了聚香楼,便也不做多留,径直回了相府。
顾博铭如此心急,这么快便将消息传了出来,她怎能不去捧场。只是没想到,在父亲心中,倒认定了她是个办事尽心尽力的主儿,如此这般看得起她,顾清浅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。
顾清浅刚回府中,直接被请到了大堂。
除了她,所有的人都到齐了,堂中站的便是今日的主角陈检。
见顾清浅来了,顿时温和一笑,“这是二妹妹吧,小时颜色就最为出众,如今已是将外面的花儿生生比了下去。”言语间甚是亲昵,尽得陈姨娘的真传。
顾清浅对他这话甚不受用,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往她身上招惹是非。
“清浅,既然回来了,快些坐下吧。”陈姨娘,自是知道大将军一家人无比宠爱顾清浅,对于她向来是有求必应。顾清浅前去说情,陈检纵是做不成嫡子,必也能落到她的名下,成为堂堂丞相的长子。
府中因着孩子就这几个,即便是庶出,比旁人家也重视得多。陈检在相府的待遇,与之前在陈家,必定是天壤之别,云泥之分。
顾清浅也是没想到,这么快陈检便入了相府,陈姨娘办事速度之快,真是让她好生欣慰。
顾远瞧见顾清浅坐了过来,在曹姨娘怀里扭了扭身,伸出两只圆滚滚的小手,奶声奶气道:“漂漂,抱。”曹姨娘想要劝回这双小胖手,却是被顾清浅阻止了,笑眯眯地将顾远接到怀中,给了曹姨娘一个安心的笑容,熟练地哄起孩子。
本就坐了许久,顾安蓉早已不耐烦。没想到一大家子人竟是一直在等顾清浅,顿时双眼喷火,恨不得在其身上烧出两个窟窿,“不知道二妹妹这是去了哪里,逗留如此之久,倒让姐姐好生羡慕。”
嫉妒,让顾安蓉变成一匹脱缰的野马,早已不受陈姨娘的控制。娘俩已是行为相悖,一个不断讨好顾清浅,一个不断得罪顾清浅,让人好生迷糊。
顾博铭本是觉得顾安蓉温婉贤淑,大方得体,与顾清浅姐妹几个也算得上亲近,虽是庶出,却很有长女风范,让他颇是欣慰。又因着本欲提陈姨娘为夫人,是以对其多加纵容。
然而,自被土匪绑架归来,这个女儿却似变了一个人,不知是被土匪吓得转了性,还是被妒忌夺去了理智,让顾博铭十分不喜。
陈检看出了顾伯铭对顾安蓉的不耐,忙开口道:“”父亲,这就是大妹吧。多年不见,倒伶牙俐齿了许多。”
顾博铭便也换了好颜色,点点头,算是应了。
陈检相继认出了其他人,又纷纷递了称心的礼物,一看便是个惯会做人的。到了顾远,还伸手摸了摸他胖嘟嘟的脸蛋儿,一副兄长派头道:“我们远儿要快些长大,哥哥便可以给你做先生哩。”
顾博铭最是满意这兄友弟恭的做派,甚是开怀地笑了。
对于陈检的身份,聪明人自是缄口不提,愚笨的人也就当了真。
陈检从此便成了顾检。
众官员自从知道解了啸岳国难题的是丞相长子,便纷纷递了帖子。虽都被顾博铭以着各种名头婉拒,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,无甚办法下,顾伯铭便决定在家中宴请一回。
为此事,顾检还特特去劝阻了顾博铭,过程详尽不得而知,但结果是顾博铭好生夸奖了他一番,来往间竟与他亲近了些。
“小姐,丞相为何对一个外人这般好!”碧灵委实理解不了,对着小姐,丞相都未这般亲近,这大少爷才回来几天便如此,让她这个做婢子的都甚感气愤。
“那可是父亲的长子,本就应该如此。”顾清浅似看开了许多,有些东西越是奢求,距离便会越远。
陈姨娘的院子内顾安蓉早已闹了开。
“娘亲为何要收个外人的儿子!”爹爹心里系着顾清浅,如今娘亲也是如此,顾安蓉着实无法容忍别人分了自己的宠爱。
顾安蓉的脑子和陈姨娘完全不在一条水平线上,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从自己的肚子里爬出来,陈姨娘真怀疑这孩子是不是亲生的。
“你只需记住,往后能让你依靠的只有我和顾检,旁的无需多问。”陈姨娘并不想做过多的解释。
“爹爹才是我最大的依靠!”顾安蓉自以为聪明,只要抱住了丞相这棵大树,还有什么风能把她吹跑?
陈姨娘瞧她那副样子,便知多说无用。只寄希望于日后,女儿能自己慢慢明白,在顾博铭心中,最重要的还是顾清浅。
第18章 人比花娇()
既然亲娘不支持自己,顾安蓉只能寻找旁人合作。而这偌大的相府里,除了她,最见不得顾清浅好的便是顾安朵。
顾安朵风寒早已痊愈,虽不大记得那日事情的确切经过,但可以断定,与顾清浅脱不了干系。心中甚是憋屈,脸色一直不大好,伺候的人都是小心翼翼。这厢正寻求时机报复,顾安蓉便自己送上了门。
“今日天气甚好,四妹妹在院中独坐,可是烦闷?”顾安蓉的脸皮向来不薄,搭话的技术更是一流,不失为一处优点。
顾安朵虽作的天真烂漫,言语中却极少不夹枪带棍,“大姐姐如此悠闲,怎的不与大哥多亲近亲近?”
自顾检入了相府,顾安蓉最是讨厌旁人提及他的名字,顾清浅如今只能排在第二位。顾安朵这话一出,她面上的笑顿时有些挂不住:“四妹妹哪里的话,这兄妹之间到底不若姐妹之间亲近体己。”
顾安朵听到此话,俏生生地笑了开,“大姐姐倒说的极是,不知大姐姐近来可有去二姐姐那儿?”
“四妹妹可是冤枉姐姐了,你这厢着了风寒,若有时间,姐姐自是来你这里。”顾安蓉眼神甚是无辜,生怕顾安朵不相信。
顾安朵似极为开心,“正巧妹妹也是好久未叨扰过二姐姐了,倒不如明日与大姐姐一起同去,可好?”
顾安蓉心下了然,点了点头。明日,便是府中宴请的日子。
顾清浅一直保有晨起的习惯,此时府中的主人们尚未醒来,她已经将外公传授的拳法打了一遍。虽出了一身的汗,但健体效果明显,身子也愈发灵活。不然那日,她也不会在拖得顾安朵入水后,仍有余力用另一只手抓住亭栏,又在顾安卉的帮助下爬回了亭子。
待有人来服侍时,顾清浅已换好了衣裳,躺在塌上看书。伺候的丫鬟婆子倒是奇怪,小姐的洗澡水叫的也忒勤了些,却无一人敢问,只能静静地去打水、烧水、倒水。
男女七岁不同席,人多又易生事,顾清浅便准备今日不出院子,也好专心学习小舅舅给的医书。
奈何人生在世,总是会遇到些扰人的苍蝇,顾安蓉和顾安朵便是其中两只。
“小姐,大小姐和四小姐来了。”碧月不知从何时起,自觉地做了通报丫鬟。
顾清浅放下书,揉了揉眉心,压下心中的不耐,“上茶。”
待顾清浅见到二人,竟觉得与平日不大相同,似用心打扮了一番,恰到好处,既不张扬,又把自己的气质身段展露无疑,着实费了心思。
“庶姐和四妹妹今日怎得空到我院中一坐?”顾清浅看着二人,眼中荡漾着惊艳之色。
顾安蓉顿时变成了一只骄傲的花孔雀,“二妹妹,你平日里忒不注意打扮了些。”
顾安蓉瞧着顾清浅,一身素衣,头上只斜斜插了根玉簪,丝毫不用打扮却依旧掩不了倾城之色。暗暗隐去眼中的妒意,继续道:“听婢子们说,现今花园中的月季开的正好,尤其是那朱墨双辉,不同往年般娇艳。我便寻思着邀上姐妹几个前去观赏一番,碰巧今儿天气尚好,便不请自来了,还望妹妹不要见怪。”
顾清浅不得不佩服顾安蓉,转个身便又是这般姐妹情深,似与之前并不是同一人。但对方既已带人上门,顾清浅自不会小气,“庶姐和四妹妹可是忘了叫三妹妹。”
做戏自然要做全套。顾清浅愿意多叫上一人,顾安蓉和顾安朵也乐得奉陪。
这相府分为外院和内院,中间由百花园隔开。外院多用于宴请招待之用,属男子之地。而内院则是小姐姨娘们的住处,可谓是女子的天下。
林婉秋生前最是喜爱花草,百花园便是丞相依着她的喜好而建。园中各色花植,从寒冬腊月开到炎炎盛夏,从不间断。其中最多的便是这月季,名贵的也好,寻常的也罢,林林种种却是占了大半个园子。
林婉秋说这花性子好,既不挑剔,又开的灿烂。逢盛时,满院子都溢着花香,心情都会变得极好。
儿时,顾清浅很是喜欢来这里,看着满园的月季,就像是娘亲对着她笑,也告诉她,父亲对母亲的爱是旁人无法比拟。直到后来心渐渐冷了,顾清浅才不再来这园子。
“二妹妹最是喜欢这园中的哪种花?”府中谁人不知百花园是老爷建给先夫人的,顾安蓉这句话倒让人不大明白其中的意思。
“庶姐这是哪般的话?这园中花儿开的甚好,妹妹有何理由偏爱其中一种而不喜另外一种呢?”顾清浅可不想落人话柄,尤其是顾安蓉这种心术不正之辈。
顾安蓉掩嘴笑了笑,“二妹妹千万别误会,姐姐只是随口一问。”言外之意顾清浅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。
“三位姐姐,快看这那月季多娇艳。”顾安朵欢快地跑到前面一从月季前,娇俏地唤她们过去。
“这株花瓣娇嫩,颜色明快,倒与四妹妹今日的打扮相称。”顾安朵着了身鲜黄半袖袄裙,裙裾与袖口银丝滚边,群面上绣的正是大朵大朵的粉扇月季,的确是般配。
“三妹妹说的极是,四妹头上还真就缺一朵像样的花儿呢。”顾安蓉说的煞有其事,顾清浅便仔细瞧了瞧,虽然她向来不在打扮上多费心思,但见顾安朵梳了个灵缨髻,零零缀缀插了不少簪子头饰,鬓边真就差一朵娇艳的花儿,也觉得此话在理。
顾安朵也就觉得头上就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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