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傻丫头!”容妃娥眉微蹙,一脸的恨其不争真,“若论起分内不分内的事儿,这也是太医院那帮人的责任。”容妃的眸中闪过一丝厉色,通过此事,宫中的太医们在她眼中俨然成了废物。
继而又满目含笑地看向顾清浅,亲热地牵过她的手,轻轻拍了拍。“当日你的表现,本宫可都是看在眼里。若非你深明大义,不与那帮俗人计较,本宫怎还能好端端躺在这里晒太阳?”
这话倒有几分意味深长,顾清浅忍不住一笑,气氛顿时融洽了许多。
“六皇子到。”尖细的嗓音刚传过来,南景灏已进入了二人的视线。
“儿臣见过母妃。”行了礼,南景灏朝着顾清浅友好一笑,径直走到容妃面前。“母妃今日气色如此之好,可是得了什么喜事?”
“你这家伙平日里不来几次,怎就偏偏赶到这个时候来?”容妃瞥了一眼南景灏,嗔怪他打扰了二人的谈话。
六皇子一脸惊讶道:“母妃该不会是有了郡主便不要儿臣了吧?”然后挡住容妃的视线,将自己那张放大的俊脸摆在她的面前。
“要,都要。。。。。。”容妃假意不耐,将其拨到一边,朝着顾清浅抱歉道:“本宫也乏了,便由灏儿陪着你罢。”
顾清浅下意识朝着容妃脸上望去,清晰看到对方眼底的疲倦。她深知容妃流产之后伤了元气,看到六皇子又想起未出世的皇儿必是情绪低落,当下也知道不该多加挽留,于是只嘱咐了几句调养身子的注意事项。
宫女上前将容妃扶进屋内,六皇子自顾自坐到顾清浅的对面,顺道斟了两杯茶,一杯推到她的面前,没有丝毫的架子。
南景灏感激一笑:“母妃自醒来后,心情一直不大好,今日多亏了你。”
出来许久,倒真的有些口渴。顾清浅端起茶盏,轻啜了一口。这茶虽不及皇后那里的明前龙井,倒也是难得一见的极品。
畅快地舒了口气,“能见到容妃,我也很开心。”她与容妃能如此投机,的确是意料之外。但她绝不会单纯的认为六皇子在此出现是个巧合。
南景灏轻笑,对顾清浅的印象顿时又好上了几分。若换做旁的小姐,只怕不是邀功请赏,便是上赶巴结,极少能态度坦然。加之那日宴会上娇憨果敢的表现,不禁对顾清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“你以后可以常来延禧宫。“南景灏从腰上取下个龙形玉佩,“拿着它你便可随意进出宫内。此次你救了母妃,本是桩极大的恩情,但瞧着你也不缺什么。日后若有难事,便拿着这玉佩到南明书院找苏先生,但凡能帮得上的定然会鼎力相助。”
顾清浅瞧着那玉佩,通体莹润,首尾相接,中间刻着个“灏”字,明显是象征皇子身份之物。之前救了容妃,她还可以说是无意之举。若大方接了这玉佩,就昭示着踏上了六皇子这条船。
见她不表态,南景灏也不急,细细品着杯中的茶。他此举并非轻浮,而是有意为之。他在赌,赌顾清浅是否真地能担大用。
顾清浅心中早有定夺,作得这般犹豫不过是向南景灏表明她的诚意,终是收下了那玉佩。
南景灏灿然一笑,模样像极了容妃。二人再无多余的话,他便派人将顾清浅送回了相府。
临行前,南景灏告诫道:“相府出了来自西域的奇毒,你多加小心。”
虽早就心中有数,但对方毕竟是善意,顾清浅谢过,带着容妃早早备下的丰厚谢礼回了府,这一趟真算的上是满载而归。
庞管家等候多时,直接将顾清浅带到了书房。
顾伯铭正在处理公事。似乎有不少官员在场,杂七杂八地争论着什么。
“好了!”顾伯铭语气不耐,顿时书房内鸦雀无声。
“诸位同僚,今日暂且到这里吧。奉劝诸君一句回府后都好好想想,明日若还没有结果。。。。。。”顾伯铭扫过众人,并未将话说完。
“卑职告退。。。。。。”官员们唯唯诺诺地附和,躬身出了书房。见到门外等候的顾清浅,脸色愈发狼狈,灰溜溜逃出了相府。
待到顾清浅走了进去,顾伯铭正揉捏着眉头,看样子不甚心烦。
注意到女儿,顾伯铭停止了动作,脸色也有所缓和。转而问起了入宫之事,顾清浅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。当然,自动略过了与六皇子的会面。
听到这份还算满意的回答,又瞧着女儿神色自然,顾伯铭终将心放回了肚子里。
虽极力掩饰自己的烦躁,顾清浅仍看得出端倪,不禁关切道:“父亲为何事如此动气?”
正值多事之秋,任何的响动都应引起警觉。更何况,朝堂上解决不了,还需搬到相府商议的事情,定不是小事。
第73章 顺水推舟()
“都是些朝堂之事,无妨,你且早些回去休息吧。”顾伯铭叹了口气,前几次的事情他已经见识过女儿的能力,但她终是个女子,不愿让她再牵涉政事。
顾清浅识趣地福了福身子,“女儿告退。”她今日的确乏了。更何况从顾伯铭这里打探不到消息,她还有别的途径可走。
而碧巧中毒致死之事能传到南景灏的耳中,必是有人将有毒的胭脂送到了太医院检验。
此人定是顾伯铭。
但愿太医院的那帮人能给出他满意的答案。毕竟两世所学,这种毒她也只在《无名医录》中见过记载。
也不知碧巧的死是如何引起了他的注意。看来现在的顾检还是太嫩,竟然连一个丫鬟的死都隐瞒不住,距离她记忆中那个心机深沉,狡猾阴险之辈还遥远得很。
第一次从碧巧身上嗅到异味,便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她出手打了碧巧的脸,一方面出于威慑,另一方面是验证其是否中了毒。
如她所想,再见碧巧,脸上果真因中毒留了疤痕。而且怀了身孕,加重毒性,虽然粉饰得极好,却一眼就看得出已是毒深入骨,回天乏术。
碧巧一心来求胭脂,再联想顾安蓉之前的行径,她便知道顾安蓉是想假借她手除了碧巧,然后反过来栽赃于她。
可惜在她得知东西失窃时已做了准备,顾安蓉此计注定不成。但是她也不会任其在头上撒野,于是顺水推舟,助碧巧就医。
然后派寿方尾随至医馆,收买了郎中,将她的诊断转述给碧巧。
得知自己命不久矣,碧巧自然会放手一搏。顾检定是不肯承认她腹中骨肉,必会逼她狗急跳墙。。。。。。
一切都依照了顾清浅的预想进行,甚至超乎意料:顾伯铭对顾检彻底失望,陈姨娘受到连累,顾安蓉原形毕露。。。。。。此事还会闹得更大,顾安蓉用上此毒,顾伯铭也保不了她。
夜色正浓。
顾检一手抱着个酒坛子,一手死死拽着对面的人不放。也不管对方是否愿意,絮絮叨叨地将满肚子的苦水倾倒出来。旁人的瞧不起,陈姨娘的期盼,顾伯铭的失望,太子的逼迫。。。。。。一遍又一遍。
对面的人却没有丝毫不耐,只是浅浅笑道:“顾兄,你醉了。”
“我没醉!我没醉!”顾检一把甩开对方的手,“就因为我是个过继的庶子,连个丫头都看不起我!”然后将怀中的酒坛掷了出去,砰地一声,在地上开了花。
碧巧到了墨竹轩居然还拿此事威胁他,实在让人忍无可忍!他当时已顾不得碧巧是如何得知,只有一个念头:打死她!
然而,他并没有用多大力啊,怎么会死了呢?
“她没死,她肯定没死!。。。。。。”
那人连忙向酒肆的人赔了不是,搀扶着喃喃自语的顾检回了相府,临走时嘴角还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。
“小姐,听说昨夜大少爷醉酒归来,抱着门口的柱子死不撒手,嘴里还一直喃喃自语,最后还是庞管家带着几个小厮,费了好些力气才将其抬回了院子。”
碧灵手中添着粥,小脸却是眉飞色舞,像真瞧见了顾检昨日的模样一般。
顾检不是被禁足了吗?顾清浅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胆大,直接将顾伯铭对他的惩罚当作了耳旁风。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,刚长出来翅膀就想上天。
莫非太子和他说了什么?还是受到碧巧之死的打击?
但无论是哪一种,今后他在顾伯铭面前都甭想再有抬头之日。
顾清浅尝了一口荷叶粥,甜爽清香倒很适合夏日食用,顿时有了胃口。
碧灵在旁看着乐开了花儿,小姐实在太瘦弱了,能多动一筷子,她都感天谢地!
若是知道碧灵心中所想,顾清浅非得把白眼翻上天灵盖不可。她如今不过是看着清瘦些罢了,身子骨可一点不弱!现在的她,徒手对付五六个壮汉完全不成问题。
“二小姐,门外有位自称是您徒弟的怪老头求见。”自从碧巧出了事,碧月乖顺懂事了许多。自知不该在用膳时打扰,但实在扛不住对方的软磨硬磨,威逼利诱,只得硬着头皮前来通报。
顾清浅眼皮都未抬一下,淡淡道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碧月顿时松了口气,准备躬身退出屋子。
前脚刚踏出去,背后便传来顾清浅的声音,“以后不必进屋通报,院子也不大。”身形忍不住抖了抖,小姐对她越来越不喜,如今更是进屋子的机会都没有了,莫非她往日的作为都被小姐看在了眼里?
思及此,碧月脊上一寒,巴不得不出现在顾清浅的视线里。
田御医刚进屋子,便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,顿时被勾起了食欲。出来得太早,他甚至未来得及用口早膳。
“咕噜。。。。。。”
本是极静的屋子,丝毫的响动都听得清楚。
碧灵强憋着笑,被顾清浅斥责了一眼。
“正愁着一个人吃饭无味,你便来了。”顾清浅见田御医老脸极为尴尬,热络道:“碧灵,赶紧添双碗筷。”
“这怎么好意思。”田御医嘴上说着拒绝,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饭菜,垂涎欲滴,屁股自然而然地放在了软凳上。
若论起来,田御医的辈分和年纪都与她外公相当,又是个真实不造作的性子,即便认她为师,也不能亏待了他。
心满意足地填饱了肚子,田御医才道明来意。
原来是顾伯铭派人将那盒剧毒的胭脂送到了太医院,众人据经验彻夜商讨,又翻书阅典,也未理出个头绪。
他不禁想到了顾清浅。
当年,神医咸石号称“活死人,医白骨”,专解旁人不能解之毒,医旁人不能医之病。顾清浅在他眼里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好不容易等到了天亮,随意抹了把脸,便赶到了相府。
“师父可识得此毒?”田御医丝毫不顾忌将胭脂递给了顾清浅,对这个半路出来的师父是百分百的信任。
顾清浅对于这个味道记忆犹新,正是碧巧所用。强忍着不适,皱眉道:“你可有查过啸岳和禾弥的医典?南明并没有能产生这味道的药物。”
这毒药出自相府,若是她坦然承认识得此毒,便平添了嫌疑。即便田御医一人信她,也是无用。是以给了提示,助其尽快找出答案。
田御医只当顾清浅也不认识此毒,但她如此说,顿时觉着自己有些先入为主了:他怎会没想到此毒不是出自于南明呢?
求解心切,田御医告了辞,立马回了太医院。
第74章 投机取巧()
田御医前脚刚走,庞管家便来请顾清浅。
“小姐,老爷吩咐让您知会二少爷到书房一趟。”庞管家完全不明白自家老爷是何用意,二少爷顾远,那还是个咿呀学语的奶娃娃。
顾清浅点点头,纵然看出他眼中的疑惑,也没有开口解释。
顾伯铭所说的二少爷自然不是顾远,而是她乔装所扮。
她大概猜得出是谁来了相府。看来,也不必费心打听昨日书房之事。
换上男装,略施眉黛,顾清浅俨然成了个英气逼人的俊朗公子,周身还带着股子仙气,自成一派风流。
从清水苑到书房有一段距离,顾清浅步法矫健,身姿潇洒,全然不见女态。府中下人不禁侧目,又瞧着面熟,纷纷揣测:莫非是府上哪房的亲戚来做客?抑或是来议亲?
瞧着这位小公子的面相身形不过十来岁,府中能与其相配的也就是三小姐。。。。。。
集府中众奴才的智慧,终于定下了结论:相爷已给三小姐挑选好了夫家人选,只待岁足便嫁过去。。。。。。
顾清浅见奴才们双眼晶亮地望着自己,亲和地笑了笑,自以为相府的奴才们调教得好,对外人极是热情,全然不知自己在他们心中已经摇身变成了小姑爷。
未到书房,正巧碰到顾检从另一个方向过来,耷拉着头,睡眼惺忪,遥遥就能闻到他身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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