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润倾听半晌,眼眸却微微一动,忽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,暗忖:“董昭该不会干得出那种灭绝人性之事吧?未必,绝境之下,说不定疯魔了。”
正思索间,营外有数骑斥候归营。还带回了几名面黄肌瘦的平民,这些平民均称是从北海城里逃出来的。
陈润便还往御帐,命将那些百姓带入,他要亲自审问。
片刻后,三四名形如枯骨的北海百姓被带入,几名百姓慌张不已,皆伏跪在那里,大气也不敢出一声。
“你们不必惊慌,我不会吃了你们。”陈润安慰了几句,下令给他们赐以酒食。
一众百姓早饿得剩下皮包骨头,大将军赐食,无不惊喜万分,对陈润是感恩戴德,再三拜谢。
不多时,酒食送到,几名饥民便狼吞虎咽,不顾一切的狂吃起来。
看他们那般样子,显然是饿极了,在食物面前已失去了理智。
陈润倒也不介意,只静看着他们狂吃,将满满数盆的麦饭,吃了个干干净净。
这时,陈润才笑着问道:“你们也吃饱了,现在可以老实告诉我,北海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,为何一片哭嚎声?”
一提起此事,几我饥民皆是神色一变,刚刚平伏的恐惧,旋即又浮现于色。
一名汉子颤声道:“启禀将军,从昨晚开始,城里头的官军不知怎么的,突然开始到处抓咱平头百姓,一晚上就有几千号人被抓进了一座军营里,然后那营里就传出了没完没了的嚎叫声。
草民们都吓得不行,生恐也被抓走,小的几个这才冒险逃了出来。”
说到这里,那汉子眼里开始流起了眼泪,“小的们走时一共二十几个,结果大部分人都在城头上被射死,只有咱们几个逃了出来,小的一家五口,全都……”
汉子哽咽难言,枯瘦的脸上泪如泉涌。
“把他们都带下去吧,和其他人一样,责成地方官,分给他们田地,好生安置。”陈润叹了口气,摆手道。
一众饥民大喜,对陈润又是一番跪拜感恩,此时的陈润,对他们来说已如再生父母一般。
一番感激后,饥民们被带走,御帐恢复了平静。
“主公!董昭为何突然抓起了平民,这厮在玩什么花招啊?”狄破不解解道。
陈润的脸色,却已阴沉如铁,他的眼眸中,涌动着一种愤慨与极度的鄙视。
他叹了一口气,低声说道:“他已经疯了,我们把他逼疯了。现在北海城里的百姓该遭殃了。”
狄破问道:“主公,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?”
鲁佳则想到了什么,他说道:“青州军刚刚断粮,董昭就开始抓捕百姓。你说他想干什么!”
狄破脸上也有些不可思议,他喃喃道:“不至于吧?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!”
陈润说道:“这个世道,人命不值钱。董昭若是不如此,他们都会饿死。”
狄破的心情顿时低落了下来,也不知道是在为谁悲伤。
陈润又说道:“传令下去!城破之后,不留一个降卒,全部坑杀。”
“诺!”
第242章 灭绝人性()
北海城中,嚎声震天。
那厉鬼般的哭嚎声,撕碎了夜的沉寂,让黑暗中的北海处于恐怖阴影的笼罩下。
整个北海城,已如地狱一般。
那些活着的人,无论是平民百姓,还是青州军,无不为那无孔不入的哭嚎声,感到毛骨悚然。
此刻,却无人知道,他们的主公,青州牧董昭,对那些被抓走的那些百姓,到底做了什么。
尽管恐惧弥漫,但那难耐的饥饿,却更加让人无法忍受,让他们不得不忘记了耳边的恐惧,只能集中精力与饥饿斗争。
州牧府中,董昭高坐于上。
刘易、刘寅、王维栋等人,皆列坐于一下,一个个神色都萎靡而狐疑。
诸将尽已集齐,董昭环扫一眼,冷冷道:“我向你们保证过,会解决粮草之事。今日召你们前来,正是要给你们一个交待。”
众人精神微微一振,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,以一种惊喜的目光望向董昭
唯有王维栋,却是垂首黯然。那般表情,仿佛怀有某种深深的愧疚一般。
只听董昭喊道:“把酒肉都拿上来吧。”
片刻后,浓浓的肉香飘入了堂中,数名仆人陆续步入堂,将一盆盆热气腾腾食鼎端了上来,奉于了众将的眼前。
那食鼎之中所盛的,竟然是大块大块的煮肉!
堂中众文武,无不惊喜万分,彼此相视,皆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刘易问道“主公!军中战马也已被杀尽,这些肉又是从何而来?”
董昭眼神一变,似乎有些痛苦:“我自有来处,你用不着多问,只管吃吧。”
经过几日粒米未进,刘易也是饿得不行。这会美肉在前,也管不得许多,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。
其余诸将见刘易吃得如此之香,也开始狼吞虎咽。
那肉入口中,虽然觉着与寻常的肉味有些不同,但久未沾荤的诸将,也没功夫猜想,只管疯狂的抢吃。
一片狼吞虎咽中,却唯有王维栋,手拿着筷子,始终没有动手。那眉头紧皱的表情,反而是很厌恶似的。
王维栋旁边的副将陈怡,却是狼吞虎咽,连肉带骨头渣子,都丁点不剩的吞下。
陈怡见得王维栋不肯动筷子,疑惑道:“将军,你怎么不吃啊,这肉真的太香了,比我吃过的所有肉都好吃。”
王维栋转过头来,看着陈怡那兴奋的吃相,看着他嘴角的那些汁汁水水,看着他牙缝里的那些肉糜。。
只觉胃里翻滚如潮,实在难以忍受,张口便哇的大吐了起来。
左右吃得尽兴的诸将,见得王维栋面对如此美味,非但没有动筷子,反而好似恶心的呕吐起来,众将不禁都面露茫然不解之色。
他们抬头看向董昭,只见董昭虽然没有像王维栋一样大吐特吐,但是看着眼前的肉也是紧锁眉头,丝毫没有食欲。
刘易小心的问道:“主公!到底怎么了?我们吃的到底是什么肉?”
董昭闭着眼睛,一直沉默不语。刘易看着董昭这样的反应,似乎想到了什么。
他开口问道:“前些日王将军一直在城内抓捕百姓,臣还以为是王将军抓捕滋事者。如今一看,难道是。。。。。。”
董昭点了点头说道:“没错,你没想错,如今这些百姓在你们腹中。你们吃过的肉,都是城中百姓的。”
所有人都如同石化了一般,怔怔的定在那里,如同身在错觉之中。
“呜啊~!”
呕吐声传来,刘寅和陈怡疯狂的呕吐了起来,直吐得是天翻地覆。
刘易纵使心里素质强大,也是面色苍白。
他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说道:“主公,你。。。你让我们吃人肉?”
语气中还夹杂着愤怒。
董昭叹了一口气,脸上若隐若现闪过一丝愧疚之色。不过这愧疚之色瞬间就隐去了,他面无表情的说道:“我军粮草已尽,不吃就得饿死。”
刘易流着眼泪,痛心疾首道:“主公!人之所以为人,乃是知仁义,识同胞。如今我等食人肉,于禽兽何异呀?”
董昭也被刘易的言辞点燃了火,原本心中尚存的一丝愧疚之心也荡然无存。他冷哼道:“大争之世,人命便是贱如草芥。不就是人肉吗,堂堂男儿刀口舔血,何惧之有?”
说完便拿起筷子,夹起食鼎中的一块人肉塞进嘴里。然后便是第二块、第三块,直到食鼎中的人肉被吃光,他才放下筷子。
所有人都愣在那里,看着吃完人肉,眼神中出现一丝疯狂的董昭。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,那就是董昭已经疯了。
董昭吃过人肉之后,面无表情的站起来。对已经目瞪口呆的众人说道:“看见了吧!人肉有什么大不了,投于食鼎之中,与牛羊豚犬何异?
王维栋!你去把抓来的百姓尽数烹煮,发与将士们分食。看到你们现在的反应,我觉得还是不要告诉他们是人肉好了!”
说完便不顾众人惊诧的目光,头也不回的走进内堂。
。。。。。。
自那一晚后,陆续又有不少北海军民逾城而出,逃来投降陈润。
众这些逃出者的口中,陈润和诸将,得到了黎阳城内的真相。
此时的的北海城,已是人间炼狱。
为了解决粮草问题,董昭下令将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,成百上千的抓去杀害,用他们的肉来充当军粮。
最开始时,北海军还只是夜晚时,悄悄的抓捕百姓,但过不了多久,他们在白天都开始明目张胆的抓搏百姓。
董昭抓平民充当人肉军粮之事,很快就在民间传开,惊恐的百姓们唯恐成了官军的盘中餐,自然是四处的奔逃。
然而,区区一座围城,在房舍尽毁的情况下,百姓们又能逃到哪里去,无非是北海军费些力气搜寻,最后还是难逃被抓回的命运。
百姓们唯一的希望,就是逾城而逃。
但是北海四门一线布署的军队,皆是董昭的嫡系亲军,这些人绝对的忠于董昭,对四面城墙巡查极严,数十人之中能逃出一人,已经是万幸。
陈润看着眼前跪拜的北海百姓,皱着眉头沉默不语。
陈润沉得住气,但是狄破却沉不住气了。他站出来大声说道:“主公!我们强攻吧,现在北海城还有至少两万百姓,我们现在强攻还来得及。”
陈润眼神一变,没有答话,而是对鲁佳说道:“除了这几个人,把其他逃出来的百姓都集中起来,送往冀州安顿。”
鲁佳答了一声:“诺!”
然后又走到几个百姓面前说道:“走吧,我带你们去冀州安顿。”
几名百姓也都千恩万谢的跟着鲁佳离开了帅帐。
第243章 惊变()
虽然董昭下令保密,但还是有心思活络的士卒看出了不对。
军士们尽管饥饿,但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吃人肉,董昭却下了死命令。敢不吃人肉者,就地正法。
于是,在董昭的严酷威逼下,北海军士卒们只能吞下了北海百姓的血肉,以之充饥。
几顿人肉吃下来,大多数的士兵们感受到了不再饥饿的好处,索性也就放下人性。坦然的去吃人肉。
甚至,不少人还主动的要求,加入到抓捕“军粮”的行列。以期获得更多的供给。
当然,北海军中也存有一些不肯灭绝人性者,而这些人除了被董昭处死外,就只有逾堪而逃一条路。
和那些越城的百姓一样。这些逃跑的士卒。也是十死九死,大多数人不是被射死在城下,就是被抓回去充当军粮。
听罢这些脱逃军民的讲述,帅帐中已是一片沉寂。
无比的愤怒,无比的震惊,还有无比的鄙夷的情绪,在大帐中激烈的涌动。
这时,柳毅叹道:“董昭这一手还真是够狠的,城中尚有两三万的百姓,按人头来分,每名士卒至少可吃一人,这一个人的份量若省着点吃,至少也能再吃一两个月吧。”
柳毅这么一算,倒确还是这个理。
众将面面相觑,想想董昭把一城的百姓都吃个精光的情景,众人都不禁有些不寒而栗。
狄破急道:“主公!下令强攻吧,若是北海百姓被吃光了,主公拿下一座空城又有何意义?”
陈润没有接着狄破的话说,而是下令道:“等到地面能走路了,所有人下高坝。在北海城外形成合围之势,只要敌军不突围,我军只围不攻。”
狄破一愣,顿时急道:“主公,那些百姓。。。。。。”
陈润直接一个眼神制止他,然后冷冷的说道:“慈不掌兵!如今北海军已经不在饿肚子,强攻损伤太严重。我不会拿我将士的性命去做无谓的牺牲。”
“主。。。。。。”
狄破还想再说,便被陈润一句话堵了回去:“不必再说,下去立刻准备。等地面干了便围城,敢擅自强攻者,杀无赦!”
。。。。。。
不过北海军所面临的问题,还不止是缺粮。
北海城城里湿气变重,粮草霉烂,只不过是个开始,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了。
很快的,北海城里的街瞿地面剥落了,一层一层的剥落。
北海城的地面是夯筑的。很是坚固结实,可以延长被水浸泡的时间,却是不能阻止剥落。
此时的北海城,整个地下都湿透了。与沼泽无异,要不是北海城的地面夯筑得很坚固,早就剥落了。
地面剥落只是开始,紧接着。地面就是裂口了。
这一裂口就不得了,裂口处开始涌水了。先是只有少数几处,后来就是越来越多,再到后来,到处都在冒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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