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这只是一个梦,那她宁愿永远都不要醒来。
颜又蘅顾不上破皮了的膝盖和擦破皮一身的伤,拔腿就朝着家门跑去。院子里的树荫下,正在下棋的两个老头子看见了,忍不住打趣道:“是颜家的小丫头阿蘅啊,怎么搞得一身脏兮兮的?”
颜又蘅慌忙中回头看了两眼,大声道了句:“不小心摔了一跤。”然后又飞快的跑开了,她一路跌跌撞撞脚步不停的冲进了家门。
刚一推开那扇雕花的木门,阳光就随着她照进了整间屋子,熟悉的檀木家具的味道夹杂着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在她侧面的餐厅大圆桌上,已经摆放好了食物,袅袅的热气蒸腾着。
颜又蘅的眼泪,一下子就滚落了下来。
坐在沙发上正织着毛衣的奶奶一瞧,赶紧从沙发上站起身来,嘴里哄道:“哎哟,我的小乖乖哟!这是怎么啦?”老人家还戴着老花镜,满是皱纹的脸上是颜又蘅多年不曾见过的慈祥和温暖。
颜又蘅一抹眼泪,两只小胖腿蹬蹬蹬的跑向奶奶的方向,扑进了奶奶怀里,揪着她的衣襟才哽噎道:“奶奶!”
老人有些受宠若惊,但还是搂住了颜又蘅,温声询问道:“阿蘅怎么啦?是不是被人欺负了?”
颜又蘅把脸蛋埋在奶奶胸前,一个劲儿的摇头,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她的奶奶,这位曾经视她为生命的老人,最后因为儿子不争气活生生被气出病来,结果没活过两个月就病逝了。
颜又蘅上辈子和奶奶并不亲热,面对奶奶的关怀也并不上心。把这样的感情拒之门外的后果就是,在奶奶逝世后,她再也没能得到过这样的关爱,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。
如今回到了一切都还可以重来的时候,颜又蘅感动得恨不得哭他个两三天。
太好了,太好了!
老人家轻轻拍打着她的背,嘴里哼着歌儿哄道:“腿上,胳膊上都受伤啦?奶奶给你上点药好不好?”
颜又蘅这才抬起头来,泪眼朦胧的看着近在眼前的奶奶,只想把这幅容颜深深的记入脑子里。
“好。”颜又蘅乖巧的埋在奶奶怀里点点头道。
“真乖!”老人捏了捏颜又蘅肥嘟嘟的脸蛋儿,这才转身冲着后面喊了声:“小秋啊,把医药箱给奶奶提来一下啊!”
后面房间立时就有人答应道:“嗳!来啦。”接着就是踏在木地板上的清脆脚步声,颜又蘅靠在奶奶怀里露出一双眼向后张望着。
一个小女孩,抱着医药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。
和颜又蘅的视线一对上,小女孩抿嘴一笑,露出两个梨涡来。颜又蘅收回视线,把脑袋又埋回到奶奶怀里
谢绮秋?
她怎么忘了,如果她是真的回到了小时候,这个时间点她会遇到的人远不止郜廷一个。
那些曾经的熟人,都还会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。
小女孩已经抱着箱子走到了颜又蘅和奶奶面前,她把箱子递过来,微笑着道:“奶奶,你要的医药箱。”
刚说完,视线一转,盯着颜又蘅身上的伤口惊道:“哎呀,阿蘅妹妹受伤了?”说着就要上前来,颜又蘅把头一扭,语气不善道:“你走开!这是我的奶奶,你不许叫!”
谢琦秋愣了一下,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委屈的埋着头,站在两人跟前,一动不动。
老人家拿了消毒水和棉球,准备帮颜又蘅清理伤口,听到两个孩子的争执,拍了拍颜又蘅的后背道:“阿蘅怎么这样跟小秋说话呢?她不叫奶奶叫什么呢?”
颜又蘅飞快的扫了谢琦秋一眼,嘟着嘴道:“我才是您的孙女,她不是。”
她这话一落,谢琦秋的眼眶又红了三分,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。嗓子沙哑的开口道:“阿蘅说得对,我的确不是颜家的孩子,没有资格叫您奶奶。”
颜奶奶正想说话,颜又蘅却抱着奶奶的脖子一个劲儿的叫唤起来:“啊哟,好疼啊!奶奶,我疼!”一边说着一边就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。颜奶奶赶忙回神,低头给孙女的膝盖上吹气,哄道:“哦,哦奶奶轻一点,弄疼我们小阿蘅啦?对不起哦。”
谢琦秋含着眼泪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颜又蘅,她不明白,怎么以前跟个闷葫芦一样的颜又蘅今天这么多话?还又哭又撒娇的,比她还招人疼?
颜又蘅看着谢琦秋的样子,心里冷笑了一声。没道理我上辈子窝囊了一辈子,这一世还要过得畏首畏脚。
这一世,她要所有欠她的人,连本带利的通通还回来!
第4章 004()
谢琦秋很聪明,脸上的不悦只一会儿就变成了甜甜的笑容。颜又蘅上完药,从奶奶膝头上下来,站在谢琦秋面前,她比谢琦秋矮了半个头,谢琦秋怯怯的伸手过来牵颜又蘅,颜又蘅却飞快的把手背到背后。
奶奶见了,有些好笑的问道:“阿蘅今天怎么啦?小秋不是你的好朋友吗?”
颜又蘅小声道:“我今天被欺负的时候,也没见她帮我啊,所以以后都不是好朋友了。”
她这句话刚说完,谢琦秋的脸色都白了两分。奶奶也有些疑惑,蹲下身来问颜又蘅道:“阿蘅是不是记错了?小秋今天很早就回家了呀。”
颜又蘅嘟着嘴不说话,只揪着奶奶的衣角问道:“奶奶最喜欢的不是我么?我才是奶奶的孙女啊。怎么奶奶老帮着她说话?”说着小手一指指向谢琦秋,把一个争风吃醋的小孩子角色扮演得活灵活现。
奶奶笑道:“当然最喜欢我们阿蘅了,以后阿蘅被欺负了尽管来告诉奶奶,奶奶一定帮你。”说完这句话,老人家转眼看了谢琦秋一眼,意味深长。
在颜奶奶心中,小秋是个乖巧的孩子,也愿意把她当作孙女。只是如今阿蘅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,颜奶奶才发觉不得不注意一些事情了,别整不好养了条白眼狼出来。
谢琦秋被颜奶奶的眼神,看得一阵紧张。她毕竟只是个真正的小孩子,面对这样的审视,心理防线一下子就崩塌了。抽抽噎噎的小声哭了起来,一边哭一边道:“我。。。没有,我没有。。。欺负阿蘅。”
她这边刚抽噎完这句,大门就再度被人推了开来。
因为逆着光,颜又蘅靠在奶奶怀里抬头去看的时候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。未见其人先闻其声,带着宠溺温柔的成年男子的声音含着笑意道:“阿蘅,爸爸回来了。”
颜又蘅呆呆的不知作何反应,直到被颜志义抱起来才回了神儿。
“怎么又弄得浑身是伤?”颜志义皱着眉,拿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颜又蘅膝盖上的伤口,心疼的问道:“疼吗?”
颜又蘅睁着一双眼,看着颜志义,鼻子一阵发酸。
“爸爸。。。”
她好久都没有叫过这两个字了,她的爸爸。
“嗳!”颜志义好像特别高兴一样,抱着颜又蘅亲了两口,胡茬扎得颜又蘅小脸生疼。
颜又蘅靠在爸爸怀里,紧闭双眼生生的把眼泪忍了回去。
上一世颜志义在监狱里度过余生,生为女儿的颜又蘅甚至都没能见过他几面。她的父亲和奶奶一样,对她都是视若生命一般的疼爱。只是上一世的颜又蘅被妈妈带走后,疏远了这段感情,等到颜又蘅明白谁才是真正关爱她的亲人的时候,颜家已经倒台了。
颜志义是很疼爱孩子的,颜又蘅16岁之前时常收到来自爸爸的寄件,各种吃穿用品,细致入微的关爱。就像此刻颜志义抱着女儿,还要注意不要碰到女儿的伤口。
“是不是有人欺负我们阿蘅?”颜志义把颜又蘅放在臂弯,抱着她一边向着餐桌走去,一边询问道。“怎么连着好几天回来,身上都有伤口?”
颜又蘅还没来得及说话,谢琦秋倒是紧张得快要冒汗了。
她最清楚颜又蘅怎么回事,颜又蘅年纪小,性格又十分内向,再加上是一个月前才来到军政大院的,被院子里的孩子排外也是很正常的。
而最让谢琦秋心虚的一点是,颜父和颜奶奶都有拜托她照看一下颜又蘅。谢琦秋不仅没有照看比她小两岁的颜又蘅,还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嘲笑着跑开了。
之前闷得跟个锯嘴葫芦一样的颜又蘅,谢琦秋一点也不怕她会说出来,毕竟她和亲生的父亲奶奶都不亲热。颜父就算发现颜又蘅身上有伤口,也什么都问不出来。
而今天的颜又蘅却一反常态,不仅话多了起来,还会哭会闹。谢琦秋害怕她把自己没有帮她,还嘲笑一番的事情说出来。
颜志义把颜又蘅放在专用的椅子上,摸了摸她的头发,又给她盛了一碗骨头汤,才温柔的哄道:“阿蘅乖乖吃饭哦。”
颜又蘅拿着自己粉色的小木勺子,冲爸爸甜甜一笑,点点头就开始吃。
坐在她对面的颜奶奶也很高兴的样子,一个劲儿的往颜又蘅碗里夹菜。“阿蘅多吃一点,长得高高的!”
谢琦秋还站在门口的位置,脸上挂着泪珠。颜奶奶看了她两眼,还是于心不忍的喊了声:“小秋也过来吃饭吧。”她这句话刚一说完,后厨的门被推了开来,走出来一位胖胖的老妇。
“哎呀,小秋!”
老妇长了一双大脚,走起路来地板嘎吱嘎吱直响。颜又蘅埋着小脸,偷偷从碗沿儿上露出一双眼睛打量她。
路老太,她们家的保姆。说是保姆,其实却算得上颜家的恩人,是谢琦秋的外婆,带着外孙女寄住在颜家。
“怎么小秋不去吃饭呢?今晚外婆可是专门为你熬了骨头汤的呀!”
颜又蘅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汤碗,里面就正装着路老太专门为她的外孙女熬的骨头汤。
颜志义听了这话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,他的大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颜又蘅的后背。低头对颜又蘅道:“阿蘅乖乖,想吃什么跟爸爸说。”
他的声音不算小,恰巧够路老太听清楚。
路老太长得胖,脸盘子也大,一双小豆眼埋在肉里。她先是往饭桌上瞧了两眼,然后径直走过去拉住谢琦秋的手,把她带了过来。她推着谢琦秋的后背,跟在她身后,像是要为她壮胆一般。
两个人走到餐桌前,颜又蘅都忍不住回头去看。
“小秋这孩子啊,就是害羞。”路老太迎上三个人投来的目光,咧着嘴笑着道:“我跟她说过好多遍了,要她把颜家当作自己家一样,她外公可是为了颜家死的呢。”
颜又蘅心里发笑,这个路老太看来是养尊处优太久了,连自己的身份都摸不清了。要不是颜家收留她们,谢琦秋哪里来的这样的好日子过,在她还没回到颜家前的几年里,谢琦秋全然是被当作颜家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。
而她这个真正的颜家千金回来后,却受到了来自整个院子孩子的孤立与敌视。
哪有这样的道理?颜又蘅上辈子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,才疏远了很多人际交往。倒是谢琦秋,她借着颜家结识了一群有权有势的官二代,在颜家倒台后,嫁进了当时的豪门呢。
路老太全然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举动,惹得颜父极为不满,可还是碍于面子并没有说什么。颜又蘅瞧着,心里越发下定决心要把这俩人都赶出去。
别人不知道,她可是对这对祖孙了解的很。
。。。
吃过晚饭,颜又蘅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玩玩具。漫不经心摆弄手里的东西,眼神却飘忽不定的看向隔壁的郜家。
郜家的大门长期都是关着的,以至于,在颜又蘅的记忆里都不太记得郜家到底是怎么样的。
她只知道这个时候的郜家,和前世她死的时候那个风光无限的郜家完全不一样。郜家的独子,也就是郜廷的父亲死于一场车祸,连带着她母亲和哥哥。
郜家一下子失去继承家业的长子和长孙,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,才让郜廷不得不小小年纪就女扮男装吧。颜又蘅默默的思考着。
毕竟在她们这个圈子里,不管是从事哪行哪业,好不容易积累的这点家底总是要人继承下去的。
院子里孩子挺多,但是像颜家这样只有一个孩子的家庭却是几乎没有。所以颜又蘅被人欺负的时候也没有兄弟姐妹帮她,不过也正因为是独生子女,颜父宠她宠得跟眼珠子一样。
要什么买什么,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,只要颜又蘅喜欢,颜父就给她买来。
虽说大院儿里的孩子都是家境格外优越的人家,但这个时候的教育观念还停留在“黄荆棍下出孝子”的阶段,大部分父母对孩子都严苛得很。
长辈们更加看重的是孩子的品行和能力。
所以尽管家境优渥,也很少有像颜又蘅这样拥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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