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‘倒霉’这两个字,汤小敏闭着眼睛都能拿着圆珠笔工工整整的倒着写出来。
灰头土脸的面试出来,汤小敏在街边随便找了一家米粉店,要了一碗六块钱的汤肉粉。
拿出皱巴巴的钱包,里面刚好只有十块钱,花了六块,只有四块了。
从米粉店出来,天已经灰蒙蒙一片,汤小敏双手扶着包包,感叹的看着刚刚钻出来一小块的月亮,明天,明天她又该何去何从。
明天,她又要跟谁去借钱。
这个世界上,很多人为了生活奔波劳累,为了家人奔波劳累。
而她,要为生存奔波。
好累!
回到租住的房子楼下,那里等候着一个人,昏黄的路灯映射在那人的肥嘟嘟的脸庞上。
“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”
汤小敏抬起脸,看见米丽眯着眼睛笑,手里头还拿着两罐啤酒。
“米丽,你怎么来我这里了?”
“当然是想你了嘛!”米丽提起手中袋子里亮给汤小敏看。
“怎么,你要喝酒啊,不会是今天真的去跟老公离婚了吧!”汤小敏掏出钥匙来开门。就在前不久,米丽哭诉老公赌博,把她三年的兼职存下来的两万块钱输光了,米丽说一定要离婚来着。
“当然不是啊,我们和好了。”米丽走进屋,“呀,这怎么这么黑哇,喂喂喂喂!”
“别喂了,没有声控灯。”汤小敏打开手机电筒。
“哎,想起了我们之前一起住的日子,也是在窄小的出租屋,然后乌漆吗黑的。”米丽问:“你不会是刚去面试回来吧?”
“嗯,面试完逛了一圈,然后吃了碗粉才回来的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等通知呗!”三楼某个楼梯的那个卡口差点拌倒了汤小敏。
“要不你去我之前上班那个幼儿园得了,包吃住还有两千总比你现在好吧。”
“不去。”汤小米用钥匙打开房间们,“要去几年前就去,现在还去,不是倒回去了吗?再说了,我也没有当幼儿园老师的梦想。再坚持坚持,说不定真的有好工作呢。”
米丽把啤酒放在桌子上,“那随便你吧!”
☆、第四章
桌子旁的墙上用黑色眼珠笔写了一句话,眼尖的米丽瞧见了。
背对着汤小敏,米丽问了一句:“小敏,你那么多年没有谈恋爱不会还喜欢着学长吧?”
算一算时间,大学毕业了四年,总共也有七年的时间了。七年,是一个什么概念。七年之痒?
呵呵,怎么可能,她是跟蓝时光仅仅说过两句话。
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人,好像误了她,只是,她从来都不承认。
汤小敏坐在小凳子上,抬头仰望着米丽,“你觉得可能吗?我的情况允许我想到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吗?毕业之后这么些年了,我从来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跳了,也想不起来,自己曾经喜欢过一个人。我这几年一直在想,事业上怎么成功,可是啊,嗯,天不遂人愿啊!”
汤小敏又噗嗤一声,自我嘲笑一般,“失败的女人是不配拥有恋爱的,就算拥有,那么有的一定是一段不美丽的恋爱,不令人心跳的爱人。”
米丽也坐了下来,打开了一罐啤酒递给汤小敏,“所以啊,我觉得你今晚适合喝啤酒。”
汤小敏接过啤酒喝了一口,“你呢,跟你老公怎么样了?”
“那样呗,他跟我说实话了,那笔钱他是借给何简舟了。”
“何简舟?”
对于那天的汤小敏来说,何简舟,只是一个多么久远又似曾相似的名字。
“嗯,何简舟他家要在这里买第二套房子了,然后何简舟要出钱给他爸,不够,然后问了我老公借。那么多年兄弟,也不能不给,然后我老公就偷偷的给了两万块,还瞒着我。借给何简舟我当然不会说不给啊。”
“何简舟他家钱多啊,干嘛要买两套房子?”汤小敏又喝了一口啤酒。
“他爸爸也有些钱吧,他跟他弟一人一套啊,不然两兄弟怎么办。”米丽兴奋的笑起来,“小敏,说起来,何简舟现在还单身,而且有房有车,比以前还更帅了,你要不试着去泡他。”
“咦,怎么可能,当年都没有可能的事,现在又怎么可能。”
“你的口头禅不是万事皆有可能吗,我看何简舟朋友圈里写着要房子招租呢,你去租他房子,整天就你们两个人的你还怕勾引不到他。”
“真的招租?”汤小敏心头蠢蠢欲动。
“真的啊,如果你要去,我帮你问下。”
“算了啦!”
汤小敏摇了摇啤酒瓶,这么两下就见底啦,又喝了一口,站起身从床上拿了套睡衣,“我先去洗澡了。”
米丽站起来,看了看这环境,似乎不比三年前她们一起住的那个小屋强。
她以前一直觉得汤小敏有些娇弱,娇娇气,可现在看来她汤小敏才是最顽强的,像只崛不起又打不死的小强。
桌子墙边的字不算清晰,米丽却知道是什么意思。因为这句话正是她读给汤小敏听的。
四年前,米丽在她工作的那个幼儿园的附近租了一间小屋,后来汤小敏来了后,米丽在旁边的一个同事那里搬来一张床。
从此两人住了一起,一人一小床。
那个时候,只是一个大专毕业的汤小敏实习了,每天天才亮,汤小敏就拿着简历去人才市场了。
虽然米丽也更早的起来看书准备老师应聘的考试,清楚的看着汤小敏出门。
那个时间段,她看到的汤小敏是她认识以来最努力的汤小敏。
可是,努力早出晚归了一个月,汤小敏才找到了一份工作。
虽然只是小小的客服的工作,汤小敏兴奋得都跳了起来。
“米丽,陪我去买职业装吧,就明天,你知道吗,培训的时候就要穿正装哦,而且,要打卡。”
汤小敏每天穿着职业装出门,晚上九点才回到小屋。那样的汤小敏充满了激情,充满了梦想,多么的青春朝气。梦想的中美好的未来貌似在不停的靠近呢。
米丽想,如果她是男的她都会爱上那样的汤小敏了。
米丽跟汤小敏说:“小敏,你一定要在二十二岁前,谈一场纯纯的恋爱才行,没有杂质的恋爱,不然几年后你都被社会磨平了。”
“对哦!”汤小敏天真的说:“我要谈一场纯纯的恋爱。”
那时候的汤小敏还真的很天真!
有一天,汤小敏回来的时候垂头丧气的,她抱怨说:“我才说错了一句话,那个培训的老师就骂了我一通耶,骂很难听的话,她凭什么骂我,在那么人当中我学东西是最快的,我是最聪敏的。我当时就好想逃,大不了我不干了,有什么了不起的,不就是一份工作而已吗,我为什么要委曲求全,为什么要听完她骂我。
可是……”
汤小敏声音哽咽了,“我想起了我妈说的那句话,出门在外,要忍气吞声,不能任由着自己的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
可是我发现,我发现好难受。你知道吗,米丽,所有人都说那个女人太过份了,说话太难听了。他们都说也就是我,要是他们都不忍了,贱人,贱女人,米丽,你说,她贱不贱。”
米丽从书中抬起头来,心平气和的说:“是啊,你已经不是那个任性的学生了,你出社会了,社会上形形□□的人,你要么忍受,要么滚蛋!很多事情,逃避不了,你就要学会忍受,你才刚工作多久,我觉得是你想太多了,你以为是你家开的公司啊。没什么可生气的……”
“你懂什么,因为被骂的那个人又不是你,你凭什么就觉得我需要忍受。”
“我要忍受的事情也很多啊,是你太娇气了,你还没见识过什么叫世面呢!”
“你懂,你最懂,行了没有。”汤小敏吼完了跑出了门。
米丽默默跟着出去,一处无人的角落里,汤小敏在那号啕大哭。
一边哭一边抽鼻涕,“只有你米丽最懂人情世故,只有你做懂做人。我什么都不懂,我是小丑。可是,谁需要你来教会我怎么做,我只需要你跟我站在同一阵线上,帮我出出气,骂骂那个坏人。我妈已经在我人生道路上充当一个自以为是的说客了,你就不要当我妈了,作为朋友,就不能帮我骂一句那个坏人吗?呜……”
哭了大约一个钟,汤小敏撸干净鼻涕,擦干眼泪,走回了小屋。
中间,她当做自己从没有都没有哭泣过一样。
以后,她汤小敏继续早出晚归,傻傻又很天真的以为美好的未来一直在靠近。可是她也会喊累,一回到小屋就可以躺下睡觉,可以安静的数着没有钱的钱包,吃着罐头配饭。
生活貌似就这么过着,直到有一天,一句话让她们产生强烈的共鸣。
米丽左手抱着书,右手拿起手机,看着手机笑说:“小敏,我觉得学长这句话说得太对,又太心酸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如果有一天,我有了钱,我想到我现在的生活我一定会哭。”
汤小敏一个劲的点头,除此之外,她的心真的跟这句话产生着深刻的共鸣。
汤小敏拿起自己的手机,点动按键,“我也要发表这条说说。”
只是米丽没想到的是,四年过去了,汤小敏还在这条说说的状态里,并且,孤身一人。用一句话来说就是:这只可怜的单身狗!
这时,汤小敏洗完了澡出来,站在窗前用毛巾擦头发。
“小敏,学长要结婚了。”
汤小敏思绪停顿了几秒,“哦,真的?”
“嗯,我老公昨天才跟我说这事,怕我还喜欢着学长似的。明天举行婚礼呢,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过去?”
“我疯了啊,跟你去。”汤小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“我跟他连认识都算不上。”
米丽又打开了一罐啤酒,递给汤小敏,“我以为你想去看他一眼嘛,毕竟七年了都没有见过他。”
“你想灌醉我啊!”汤小敏接过啤酒,狠狠的喝了一口。其实她一点也不爱喝啤酒,平时跟别人去玩也不怎么喝。
“反正你酒量好。”米丽笑笑,“你忘了,你上次跟杨羽祈吃夜宵那次了,你跟她说你喝酒从来没有醉过,然后她跟她那朋友使劲灌你酒,你不也就是脸红了一下么。”
“就上次啊,那是我喝过最多酒的一次了。哎!”汤小敏也不得不承认,貌似酒量真的比那些爱喝酒的人好那么一点点,还是她喝得不够多?
“我记得啊,你要回去的时候,在那里一个劲的蹦哒啊,还说要借着酒劲跟喜欢的人表白呢。”
“嗨,别提了,就那人,我一定是半时八会是疯了。”
米丽问:“这么多年,你怎么就不谈一场恋爱呢?”
“为什么?”汤小敏又喝了一口,深有感触的说了这段话,“因为不想随随便便的开始,不想随随便便的结束。我觉得我这一生啊,永远也没有那种可能,就是我想嫁的人他刚好也想娶我。我们结婚是因为爱情,而不是因为我们刚好到了结婚的年纪,然后为了完成人的使命而去结婚。
所以我这辈子注定孤家寡人。
可是我也想通了,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为了更好,那么还是一个人好了。
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会完成了使命,百分之零点零九的会遇到爱情,百分之零点零一的人,注定不是为了完成使命而生。”
米丽扶额,“好深奥,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东西的,还有谁是那百分之零点零九,谁是那百分之零点零一?”
“哈哈,自己一个人久了,就会瞎想啊!谁是零点零九,我想谢霆锋跟王菲就是,无论你是谁,什么年纪,什么身份,只是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刚好也喜欢我。并且冲破阻隔,世俗,观念都在一起!
而谁是那零点零一,我觉得周星驰就是那零点零一。他遇见过爱情,他获得过成功,可是他并没有在他最辉煌的时候留下点什么,比如一个孩子。他孑然一身,在已经成功的道路上再创造。
所以是他是成功的那个零点零一,
我或许就是那个失败的零点零一,但或许也并没有失败!”
那天晚上,聊到了十一点,米丽才起身离开汤小敏的小黑屋子。
汤小敏熟睡到两点,做了一场真实的梦,一场关于交易的梦。
☆、第五章
“噔噔噔噔噔噔,噔噔噔噔噔噔,噔噔噔噔噔噔……”
耳朵边传来这首熟悉到能让人掉眼泪的运动员进行曲。
汤小敏睁开眼睛的时候,已经站在宽阔的篮球场上,眼前是一道特别熟悉的圆门,在汤小敏里面的梦里以及想念里都想过要回来的地方,此时圆门处无数穿着浅蓝色校服的学生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涌来!
从一群正在走来的青春朝气的学生里,汤小敏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最鹤立鸡群的人,正慢慢的慢慢的靠近,他青春而